鶴崗,位于黑龍江省東北部,東臨三江平原,西倚小興安嶺,北傍黑龍江,南接松花江。作為一座城市的鶴崗,源于百年前煤礦的發現。
這座以煤城名聞全國的東北城市,在百余年的時光淬煉中,沉積下厚重底色與崢嶸記憶。當資源開始走向枯竭、煤炭紅利逐漸消退,洶涌的互聯網浪潮,用單一濾鏡定格城市的落寞與低谷,把鶴崗變成打著“房子白菜價”標簽的網紅城市。
但鶴崗不甘心,面對資源型城市轉型的難題,以逆境重生的勇毅,主動破局,深耕轉型,尋求突圍。
游“龍江三峽”,賞鶴崗風光。
百年煤城的前世今生
“鶴崗”之名與鶴無關,多被認為源于滿語“鶴立岡”,意為“馬鹿圈”,最終演變為鶴崗。據文獻記載,早在商周時期,肅慎先民便在此漁獵生息,楛矢石砮的記載,留下這片土地與中原文明早期聯結的重要線索。挹婁、勿吉、靺鞨世代繁衍,遼金時代奧里米古城的煙火升騰,在江河山林間留下文明印記。晚清弛禁放荒,關內移民闖關東而來……
真正喚醒這片土地的,是埋藏地下的煤炭。
1914年,墾荒獵戶曹鳳陽在石頭河西岸開荒時,意外挖到地表裸露的煤炭,由此叩開鶴崗走向發展的大門。1918年,興華煤礦公司在這里正式開辦,礦工絡繹奔赴荒原,工棚、商號沿著石頭河兩岸次第生長,隨著鐵路通車,煤炭外運,人口快速集聚。1929年,煤礦公司劃定街基地號,興山鎮拔地而起,這片后世被稱作“老街基”的土地,成為鶴崗城市真正的原點。
“老街基”見證著城市的萌芽,也見證歲月的沉浮。偽滿時期,日偽推行掠奪式開采,“以人換煤”的苦難在此上演,“東山萬人坑”訴說著民族傷痛。抗戰勝利后,這里成為我黨接管的大型礦區,鶴崗礦務局成立。1949年,隨著新中國成立,這座煤城被正式定名為鶴崗,翻開新的時代篇章。
百年歲月流轉,“老街基”不僅留存著城市發源的歷史印記,也升騰出一方鮮活的市井煙火。清晨四五點鐘,天色尚蒙薄霧,“老街基”早市的攤販開始支起攤位,山野菜、江魚、本地果蔬鮮活水靈,豆腐腦、蛋堡、鍋包肉的香氣在街巷間飄蕩,夾雜著討價還價的人聲,這就是鶴崗市民的生活日常。
鶴崗的文化底蘊,遠比人們想象的深厚。
在鶴北林業局的尚志林場,豎立著“趙尚志將軍遇難地紀念碑”,花崗巖石碑兩側鐫刻簡述:1942年2月12日,趙尚志率抗聯小分隊計劃奔襲梧桐河偽警察分駐所,行至呂家菜園子遭特務暗算,重傷被俘,堅貞不屈,壯烈犧牲,年僅34歲。
苦難與抗爭交織,理想與熱血相融,紅色文化鑄就鶴崗的紅色底蘊。早在1928年,革命星火便在礦山與荒原間點燃,中共黨員崔石泉等來到梧桐河一帶秘密開展農民運動,隨后中共梧桐河黨支部、鶴崗礦山黨支部相繼誕生。
興山記憶——東影主題展館還原的東北電影制片廠廠門。
抗戰勝利后,東北電影制片廠在這里拍出長故事片《橋》、短故事片《留下他打老蔣》、新聞紀錄片《民主東北》、科教片《預防鼠疫》等新中國電影史上七個“第一”。被稱為新中國電影搖籃的東北電影制片廠,后遷往長春,更名為長春電影制片廠。在新中國成立前,中國醫科大學也曾在此辦學。
礦山文化,是這座煤城刻入骨髓的根脈。
歌曲《咱們工人有力量》的創作靈感之一,便源自解放戰爭時期鶴崗煤礦開展勞動競賽的火熱場面。新中國重要能源基地、全國“四大煤都”之一、新中國第一對現代化豎井,是這座煤城往昔的榮耀,一代代礦工在幽深井下揮汗勞作,支援新中國建設。
在鶴崗城市記憶博物館內,上萬張老照片、千余件實物講述著礦工的人生、城市的變遷。其中,一張巨幅老照片《職工吃上熱乎飯》,定格了20世紀七八十年代鶴崗礦區“班中餐”的場景:幾位頭戴礦帽、臉帶煤灰的礦工,端著熱乎飯菜,露出開心的笑容。樸素的畫面,見證了礦工結束井下“啃凍飯”的艱苦生活,成為城市的溫情記憶。
當煤礦的機器轟鳴響徹山野,荒原之上,另一股奮斗的青春力量正在破土。
1955年,北京青年楊華帶領全國第一支青年志愿墾荒隊奔赴這里,隊員們告別故土,扎進荒原,把荒草遍野的沼澤,改造成沃野良田。因此,鶴崗也是北大荒精神的重要發源地之一。
秋季鶴崗市“龍江三峽”五花山色。
時代浪潮滾滾向前,資源逐漸枯竭的挑戰擺在煤城面前。曾經喧囂的礦井陸續關停,采煤沉陷區、廢棄礦坑成為“城市傷疤”。面對困局,鶴崗沒有停留在失落之中,而是以生態修復為起點,推進礦山治理、水體整治、公園建設和城市更新。在這條艱難又堅定的轉型之路上,鶴崗生態底色日益鮮明,文化脈絡持續生長。
新嶺露天礦從滿目瘡痍的礦坑,修復為草木蔥蘢的景區;昔日采煤沉陷區被改造成綠意盎然的體育公園;嘟嚕河濕地碧波萬頃,成為東北亞候鳥遷徙的驛站,黑色煤城向著綠色新城蝶變。
一座城的前世,是肅慎先民的漁獵、闖關東的勇氣,是被發現的“烏金”,是“老街基”街市興起,是國家煤炭基地的榮光,是礦工、墾荒者、革命者的熱血與汗水;一座城的今生,是礦坑復綠、河湖安瀾,是老工業城市的堅定轉型,是早已打破刻板印象的生機勃勃。
從“白菜價”到“好房子”
“當時,我們的壓力太大了。”鶴崗市住建局房地產市場監管科科長肖玉憶起7年前遭遇“鶴崗白菜價房子”網絡輿情時,仍然嘆了一口氣。
2019年,網絡爆出鶴崗有樓房售價僅需數萬元一套,鶴崗被貼上“白菜價”標簽。雖然這類低價房多為城郊頂樓回遷房,屬個別現象,但也折射出資源型城市艱難轉型的尷尬。因過度依賴煤炭經濟,鶴崗當年城市建設、管理欠賬較多,樓市陷入低價“內卷”窘境。
知恥后勇。鶴崗以“好房子”建設為支點,經過7年的努力,撬動了城市形象重塑、人居環境升級與經濟社會良性循環。
昔日棚戶區變成鶴崗東山體育公園,湖光跑道與城景相映,鋪展生態惠民的城市轉型新畫卷。
“這房子放在哈爾濱也能算得上‘好房子’。每平方米5300元的價格,預訂率超70%。”鶴崗市一個本土開發商指著一個新型第四代住宅說。這個樓盤的房子有3.15米至3.3米的科學層高、83%的得房率,節能材料和前沿技術使房子能耗比傳統住宅降低約40%,是黑龍江省超低能耗建筑示范項目。
肖玉介紹,2019年以來,鶴崗市持續推動改善性住房建設,引導企業走精品化、綠色化路線,分赴全國多地學習先進建造技術,摸索出一套適配高寒地區的高品質建房標準。高品質住宅成為拉動全市商品房銷售的核心增長點。
城際快車從鶴崗市興安花海中穿過。
品質升級帶來的市場變化,直觀又熱烈。2019年至2025年,鶴崗市商品房銷售面積從3.58萬平方米攀升至16.8萬平方米,成為黑龍江省唯一商品房銷售面積連續七年正增長的地市。如今,以永豐、龍信、金廣為代表的本土頭部房企打造的精品住宅,整體銷售均價已超過每平方米4800元,撕下了“低質低價”的舊標簽。
房子變好的同時,鶴崗的城市配套、居住環境和便民服務也同步升級。曾經的采煤沉陷區、老舊棚戶區,如今變身一座座精致公園,城市綠地遍布、水系清澈。此外,當地還摒棄粗放的市場管理模式,整治虛假房源、惡意炒作等亂象。更暖心的是,鶴崗針對外來購房者推出全套便民服務,免費接站、陪同看房、代辦手續、房屋托管,讓遠道而來的客人落地即安心。
來自杭州的嚴波夫婦,就是被鶴崗新貌打動的新市民。一次偶然機會,網上看到鶴崗宜居生活的短視頻,讓他們心生向往。夫妻倆驅車兩千多公里來鶴崗實地考察,從看房選房、政策咨詢到手續辦理,全程有工作人員跟進服務。高品質住宅的細節質感、小城淳樸的民風、悠閑的生活節奏,顛覆了他們對鶴崗的固有認知。
除了南方旅居人群,不少一線城市上班族、自由職業者、返鄉青年甚至少數外國人,也將鶴崗當作理想居住地。
往返中俄兩國做跨境貿易的俄羅斯客商伊萬,常年在東北各大城市旅居。去年,他正式在鶴崗購置品質住宅,將這里作為自己的定居地。打動他的,是鶴崗高性價比的房屋、細致周到的服務、淳樸友善的民風和便利宜居的環境。
事實上,鶴崗本身擁有發展宜居城市得天獨厚的優勢。坐擁廣袤林海、界江濕地,生態環境優越,夏季涼爽宜人,是難得的避暑勝地;毗鄰中俄邊境,風物獨特、生活安逸,依托石墨、現代農業、邊境文旅等多元資源,城市發展活力持續釋放。
高品質住宅供給,激活了新的市場需求,并拉動區域經濟增長。鶴崗房地產業在全市固定資產投資中占比,從2019年的3.6%上升至2025年的6%,對地方經濟增長貢獻度穩步提高。市場健康回暖,帶動了建筑設計、綠色建材、智能家居、裝飾裝修、物業服務乃至物流運輸等上下游產業的復蘇與發展,創造了不少就業崗位,形成了“公園里的家”“寒地宜居典范”等一系列富有魅力的城市IP。
鶴崗市住建局局長李柏楊介紹,這座城市歷經陣痛后,以系統思維進行一場靜默而深刻的“城市更新”,為“好房子”的誕生創造了“好生態”。“好生態”之上,“好房子”的誕生是一個開始,未來鶴崗要把更多“老房子”都改造成“好房子”。
依托優質的生態底色、持續升級的居住品質、暖心細致的便民服務、安穩宜居的生活環境,鶴崗探索出資源型城市宜居振興的新路徑。一座座品質“好房”,不僅改變了樓市格局,更重塑了城市氣質,讓這座邊城擺脫舊標簽、煥發新活力。
向綠向新進行時
十幾年前的鶴崗,是一座被煤炭裹挾的城市,空氣里經常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煤煙粉塵,裸露的矸石山連片堆積,采煤沉陷區坑洼破敗、荒草叢生,城區溝渠污水淤積、黑臭刺鼻,街道、樹木、建筑蒙著一層黑灰,滿目灰蒙蒙、臟兮兮。彼時城市發展嚴重依賴煤炭產業,路徑單一,深陷資源型城市生態破敗、產業單一的發展困局。
今天的鶴崗,舊日煤城印記難尋。曾經煤灰蔽日的小城,如今天藍風清、綠意滿城;曾經瘡疤遍布的廢棄礦區,變身市民休閑的生態公園;曾經人人避之的黑臭水溝,蛻變為清波蕩漾的景觀河湖。
“鶴崗早已不是大家印象里的‘煤城’。”鶴崗市委書記王興柱說,告別“靠山吃煤”的粗放老路,鶴崗堅定走好生態向綠、產業向新的轉型之路,以生態修復撫平城市舊傷,以多元產業激活發展新機,實現了從“煤灰圍城”到“綠意滿城”、從“煤炭依賴”到“百業新生”的深刻蝶變。
改造后的鶴崗市南山南星空露營地變身百姓家門口休閑娛樂的城市公園。
生態向綠,是鶴崗最直觀、最動人的改變。今年72歲的退休礦工李建國,在鶴崗工作生活了30余年,“以前家門口就是大矸石山,風一吹屋里屋外都是灰,夏天不敢開窗,雨天黑水順著路面到處淌。”如今,他清晨會提著水杯,慢悠悠走進家附近的南山南星空露營地散步鍛煉。放眼望去,平整的塑膠步道蜿蜒林間,兩側樹木郁郁蔥蔥,草坪整潔清爽,湖面波光粼粼,老人打太極、跳廣場舞,孩童追逐嬉戲,熱鬧又安逸。很難想象,這片生機盎然的城市綠洲,曾是處處坑洼、破敗荒蕪的采煤沉陷荒灘與老舊棚戶區。
改造前的鶴崗市南山南星空露營地是一片采煤沉陷區和棚戶區。
近年來,鶴崗以“刮骨療毒”的勇氣推進生態治理,實施“八大綠化工程”,讓昔日的采煤沉陷區和棚戶區奇跡般地生長出32個各具特色的公園廣場。如今,建成區綠地覆蓋率達43.55%,人均公園綠地面積15.59平方米。
為了根治多年的生態頑疾,鶴崗摒棄簡單覆土種草的粗放修復方式,因地制宜對廢棄礦區、老舊沉陷區進行系統性治理。施工人員一點點平整塌陷地塊、清理廢棄矸石、改良硬化土壤,再分層栽種喬木、灌木和花草,配套修建休閑步道、景觀廊亭、人工湖水系,把昔日的“生態瘡疤”逐一盤活、煥新重生。靠著這種“細功夫”“笨功夫”,全市散落城區各處的廢棄礦區、破舊棚戶區,變身百姓家門口推窗可見、抬腳即到的“綠色客廳”。
水體治理帶來的巨變更讓當地人連連感嘆。由于從前不注重生態保護,鶴崗市區“兩河十四溝”總長度56.55公里的河道均為黑臭水體,沿岸居民的垃圾、污水和糞便直排河道,常出現堵塞。
近年來,鶴崗市將“兩河十四溝”治理與棚戶區改造、黑臭水體整治結合,引入社會資本,拆除沿河房屋4146戶,完成沿河綠化96公頃等,讓城市水系重煥生機。憑借實打實的治理成效,鶴崗成功獲評全國黑臭水體治理示范城市、黑龍江省首個全域國家級避暑旅游目的地。
棚戶區變身鶴崗市欣虹湖公園,繪就城市宜居畫卷。
如果說,生態向綠擦亮了城市“顏值”底色,那么產業向新,則讓鶴崗逐漸擺脫“煤炭依賴癥”,為城市可持續綠色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活力。
石墨是鶴崗的第二張“產業名片”。這里已探明石墨礦石儲量達22.89億噸,全國負極材料所用天然石墨原料,80%以上產自鶴崗。近年來,鶴崗市與中國五礦集團開展戰略合作,攜手將物聯網、云計算等現代技術應用到石墨開采、加工等全產業鏈條,并突破高純石墨技術難關,努力打造石墨新材料產業技術創新高地。
中國五礦集團石墨提純廠區。
走進位于鶴崗蘿北的云山石墨礦區采礦現場,銀灰色純電動無人駕駛礦卡沿著階梯式礦道勻速往返,自動裝卸、智能避讓;數公里外的數字智控中心,數十塊大屏實時跳動采掘、破碎、運輸的全部生產數據,工作人員輕點鼠標即可完成礦山調度。
這是鶴崗石墨產業智能化、跨越式發展的縮影。近年來,鶴崗市堅持重塑傳統產業新優勢與培育新興產業新動能并重,探索煤與非煤產業多輪驅動,目前石墨產業已成為全市第二大產業。
鶴崗蘿北云山石墨礦區采礦工業廣場。
鶴崗市市長鄧維元表示,鶴崗將錨定“兩城六區”發展定位,聚焦傳統產業升級,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全力推動產業煥新、發展逐綠、動能圖強,為“百年煤城”高質量發展夯實硬支撐、激活新引擎。
更令人驚喜的,是鶴崗對傳統種養產業的突破。在多數人的認知里,北方高寒黑土地只適合種糧,很難養殖南方水產,可記者今年9月走進鶴崗的稻蝦養殖基地,卻見到另一番景象。連片稻田綠意盎然,水底小龍蝦穿梭游動、長勢喜人。目前,鶴崗小龍蝦養殖面積已突破2萬畝,建成了多個標準化養殖基地。而寒地養殖的小龍蝦肉質緊實、鮮甜飽滿、品質出眾,錯峰上市搶占市場,暢銷省內外,帶動近300戶農戶增收致富。
鶴崗冷水魚產業也風生水起。依托冷水資源富集的天然生態稟賦與寒地養殖獨特優勢,本地養殖戶搭建標準化冷水養殖基地,精心培育鱖魚、虹鱒魚等高端冷水魚種。走進冷水魚養殖基地,標準化養殖魚池整齊排列,清澈池水碧波蕩漾,一尾尾鱖魚體態鮮活、長勢優良,打破了北方水產養殖的地域局限,讓“寒地高端水產”成為鶴崗特色農業亮眼新名片。
作為黑龍江省重要的糧食產區,鶴崗始終筑牢糧食安全底線,深耕現代化綠色農業。從單一糧食種植到“種養結合、多元增效”,從傳統農耕到綠色現代農業,鶴崗的鄉村田野早已換了新模樣。當地持續優化種植結構、推廣綠色種植技術、完善農田水利配套,穩定優質水稻、玉米等主糧產能,持續提升糧食品質,讓黑土糧倉穩產增收、提質增效。
小城擁有“大夢想”
“鶴崗小串~我回來了……”演員辛芷蕾去年獲得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獎后,回了趟老家鶴崗,難掩對家鄉特色美食的向往。辛芷蕾在社交媒體上曬出的鶴崗小串,也因此引起人們的好奇。
“重工業是燒烤,輕工業是直播”,這句網絡上流傳的關于東北的熱梗,雖是戲謔之言,但不妨拿來用作觀察鶴崗的有趣視角:鶴崗小串燒烤,已經成長為年產值45億元的特色產業;當地電商直播業因地制宜、揚長避短,走出了“代播”的新賽道。
鶴崗小串。
產生于20世紀50年代的鶴崗小串與煤炭產業興盛緊密相連。當時大批礦工來到鶴崗工作,礦工升井后急需快速補充體力、驅散嚴寒,于是,價格實惠、出餐快的炭火烤小串應運而生。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車后座馱一個裝好熱炭的鐵槽子,把鮮肉切成薄片,用竹簽串成小巧肉串,猛火快烤,幾分鐘便可食用。這便是鶴崗小串的最初形態,也成就了它的專屬廣告語:“鶴崗小串,見面三分熟”。
隨著人們對特色美食的追求,鶴崗小串近年越發受到消費者青睞。為盤活本土特色資源,當地政府為小串產業制定標準化體系,搭建現代化生產基地。如今,鶴崗市建成五千多平方米的智能化串品工廠,恒溫智能冷庫鎖鮮、自動化設備切串腌制、標準化流程把控口感,每一串都有統一的“鶴崗標準”,還破解了冷鏈運輸難題。鶴崗市工商聯黨組書記于巍介紹,目前鶴崗小串全國門店突破1200家,帶動3600余人就業,真正把市井煙火變成了城市硬核產業。
電商直播新業態在鶴崗蓬勃發展,形成了“小城基地、代播賽道、服務大牌”的特色之路。當地依托較低的創業成本、校企共建的直播培訓基地和標準化的實操課程體系,培育本土主播和電商運營團隊,為城市轉型發展注入新動能。
踏入鶴崗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攜手鶴崗市工農區及電商企業共建的電商直播實訓基地,400平方米空間里,數間專業直播間燈光亮起,高清攝像、補光、聲卡等設備全部就位。學生們輪番上陣,有的面對鏡頭直播帶貨,有的在工位做場控、剪輯短視頻。
這個基地的相關負責人鄭朝陽介紹,區別于普通直播,這里聚焦本土產品推廣、電商人才培育、創新創業賦能,已聯動青耘中國、京東電商等平臺搭建專屬直播間,常年承接雀巢等知名品牌的代播業務,年直播場次超1000場,很多返鄉青年、本地畢業生不用遠赴大城市,在家門口就能對接一線品牌資源。
事實上,鶴崗是一座充滿創業創新精神的城市。本土商超品牌“比優特”崛起,便是生動的例證。這家從鶴崗6平方米化妝品小店起步的本土超市,憑借深耕民生、極致性價比、精細化服務,一步步壯大突圍,實現門店覆蓋東北32城、年銷售額突破百億,在東北零售市場闖出一片天地。
同樣源自鶴崗的“喜家德”,則上演了從小城小店到全國水餃行業領軍品牌的逆襲故事。喜家德的“掌舵人”高德福是地道鶴崗人,曾經從事過家電修理與銷售,又學習烹飪并開設飯店,2002年開始專注水餃這一細分品類,堅守手工現包、食材新鮮、匠心做實的經營理念,憑借穩定品質、親民價格、良好口感,逐步走出東北、布局全國,如今更是揚帆出海,在西班牙、美國等落地海外門店。
鶴崗的科創新業態同樣可圈可點。當地首家數字打印創意設計企業發現了3D打印出海的新賽道,開始專注定制化模型、創意產品、工業配件等品類的研發生產,依托亞馬遜等跨境電商平臺,將3D打印產品遠銷海外。“相比于一線城市高昂的創業成本,鶴崗寬松宜居低成本的創業環境,為科創小微企業提供了絕佳的成長土壤。”這家名為鶴崗市展輝工業設計有限公司的負責人鄭司鐸說。
這就是今天的鶴崗,歷經百年工業淬煉,煥發新的生機活力。煤賦予這座城市以生命,為它帶來無上榮光,也帶來嚴峻挑戰,更深刻塑造了熱情樂觀、榮譽感強、腳踏實地、勇闖敢拼的城市性格。
正因如此,鶴崗不畏短板,不困于標簽,埋頭苦干、化危為機,努力重新定義自己,把“煤城”變成了“美城”,迎來資源型城市轉型振興的美好前景。
本組圖片均為受訪單位供圖
來源: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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